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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颜论色》书评
              发布时间:2020-07-20 18:46 星期一
              来源:法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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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维·卡斯顿老师不仅是畅销书《谈颜论色》的作者,还是莎士比亚研究界首屈一指的著名学者,是我在耶鲁大学访学时的合作导师。2019年5月,卡斯顿老师来中国讲学,我请他吃北京烤鸭。闲谈中,他提及出版社原定的译者无法履约,问我是否愿意——我在教书和写字之余已经译了五六本书,也相当喜欢这本书的英文原书,而且作学生又作译者又是难得的缘分,随即一口答应下来。

              本书的翻译过程并不艰难,反而非常愉快。每天一睁眼就开始翻译,没课的时候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睡觉时也在推敲中文表达,却丝毫不觉疲惫。卡老师写作风格自然流畅,娓娓道来,我就像是回到了在耶鲁课堂听卡老师讲莎士比亚历史剧。托马斯·卡莱尔说,“一个民族的诗史是这个民族政治史、科学史、宗教史的本质”,以格林布拉特为代表的新历史主义评论家认为“文学与历史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循环、交流和协商的关系”,提倡将文学放在社会史、历史史和文化史的语境中来加以研究,卡老师的研究也是这样。他将语言文学作为社会的产物,往往从一个小故事开始讲,然后逐渐深入,将历史事实、数据和评论信手拈来,探讨文学背后的文化意义。本书写作同样贯彻了卡老师的研究风格——颜色并非空中楼阁,而是社会的历史的建构,是我们观察社会和人类自身的视角。


              全书中,我最喜欢的是第五章《忧郁“蓝”调》。本章不仅讨论了蓝色缘何成为沮丧和绝望的色调和表达失落与渴望的蓝调音乐,而且以深情的笔触描述了三位艺术家毕加索、克莱因和贾曼的人生与创作历程。用语言描述颜色并不容易,但作者的语言让人如此感同身受,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深切共情。书中提及,毕加索的《悲剧》记录了一个家庭的悲剧,用蓝色构建了叹息,“这是一声蓝色的叹息,一声微弱、空虚而寒冷的叹息”;而最近在国内非常流行的“克莱因蓝”和克莱因充满戏剧性的绘画创作则是大胆活跃、充满能量;书中对德里克·贾曼的电影《蓝》——也是他的人生绝唱——的记述更是让我久久难以忘怀。从这个角度讲,这本书不仅是谈颜论色,还谈论了多向度的艺术之美,讨论了艺术家在尘世仰望天堂般的痛苦挣扎和美好追求,正如贾曼所说,“我奉献自己/寻找最完美的表达”。我相信每一位正在为梦想忘我拼搏的人,都会为此深深感动。

              对我最有启发的则是第八章和第九章对“白色”和“黑色”的讨论。比如,大家熟悉的高露洁美白牙膏“光感白”(Optic white)在一个世纪以前,曾是拉尔夫·埃里森《看不见的人》(the invisible Man)中虚构的油漆公司Liberty Paint Company的品牌色。这种颜色被描述为“可以找到的最纯净的白色”,但有意思的是,这种颜色恰恰是在白色涂料中加入十滴黑色涂料制成的,埃里森以此象征白人对种族纯洁性和特权的幻想。黑色也是如此。从词源学的角度讲,古英语有两个词来表示黑色:sweart和blaec。而blaec有一个古老的变体:blac。有意思的是,blac可以指淡黑、亮黑,还可以指白色。那么黑色为什么可以是白色?其实很好解释,因为这两个词都是来自同一个印欧语词根,意为“燃烧”,只不过前者指的是起火后剩余的碳化物,后者表示大火本身。换言之,在世界伊始,至少在语言的开端,黑色既沉闷又闪亮,既深又浅,既是黑色也是白色。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英语中的“黑色”(black)和“漂白”(bleach)两个词可能在词源上相关,正如诗人华金·米勒(Joaquin Miller)写道:“黑色的夜,白色的光,浑然一体(black night,white light, inwound as one)”。联想到美国最近发生的种种超现实的(surreal)社会事件,我们似乎应该好好思考一下:为什么我们如此轻易地就想象出了一个两极分化的世界?更进一步讲,谈及如何应对全球化背景下的价值冲突和恐怖行为,伊格尔顿曾在《论邪恶》一书的结尾警示读者:“越多的暴力,就会滋生出越多的恐怖,而这最终将会让更多的无辜者卷入危险之中。”认识到“光感白”只是种族主义的建构、认识到黑色与白色其实词源相近,认识到邪恶无法隔离,只能直面、言说和医治,或是当今世界弥合纷争、求同存异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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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个人的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是一本有洞见的书,颠覆了我对色彩的认知,让我看待世界的方式更加立体而丰富。感谢与这本书相遇的缘分,感谢卡斯顿老师和北大出版社的信任。希望译作不负作者,不负读者,不负时光。愿我们眼里的世界异彩纷呈,愿我们内心的宇宙丰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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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徐嘉(《谈颜论色》译者)


              责任编辑: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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